
这是1946年,大汉奸褚民谊,出庭受审的现场,照片中的他穿着一件中式长袍,看起来非常淡定,作为汪伪的第四号人物,他的罪行罄竹难书,然而就在面对法官的审问时,褚民谊竟然还自我辩护,而且他还想到了一条稍微过得去的理由,那就是:“在整个敌伪时期,从未杀过一个人”。
褚民谊不是小角色。
他做过伪行政院院长、伪外交部长、伪驻日大使、伪广东省省长,在汪伪政权里排得靠前。1944年11月10日,汪精卫死在日本名古屋,南京那套伪班子立刻像缺了梁柱的破屋。褚民谊属“公馆派”,听汪精卫夫妇调遣。汪一死,他同林柏生攻击陈公博,说陈大权独揽,自己只剩跑腿打杂。周佛海出来说合,他才暂留南京。
1945年7月上旬,陈璧君催他去广州,想抓住广东,日后同蒋介石谈判时手里不空。褚民谊辞去伪外交部长,飞往广州,挂上伪广东省省长的牌子,又兼广州绥靖主任、保安司令、新国民运动促进委员会广东分会主任委员。头衔一串,看着唬人,败局已经在门口敲门。
8月11日,陈公博从南京来电话,说日本接受波茨坦宣言,所谓“和平政府”自行取消。褚民谊刚上任一个多月,省府和绥靖公署的人名还没认全,牌桌就翻了。
8月15日,日本无条件投降,重庆方面任命罗卓英为广东省政府主席。褚民谊慌忙给蒋介石发电,说愿率部维持广东治安,静候中央接收。陈璧君又让他补一封,说愿同汪夫人为中央效犬马之劳,誓将广东完整交回。两封电报像石头丢进深井,半点回声也没有。
广州街面乱起来。“先遣军”“别动军”冒头,各厅长纷纷递辞呈。招桂章自任“先遣军”总司令,抢先占位。褚民谊登报告知市民,治安交给招桂章,省府事务交给秘书长张国珍,本人等罗卓英来接收。话说得平稳,脚底已经发虚。
国民政府开始抓捕汉奸,褚民谊身份特殊,公开逮捕不方便,军统接了这趟差。戴笠布置,广州站主任郑介民出面。8月26日傍晚,郑介民到法正路寓所,拿出所谓蒋介石给他的两通“铣电”,说他过去附敌,念其追随国父多年,可从轻议处;大军入城在即,怕百姓义愤伤他,须送到安全地带。
褚民谊听出不对劲,怕一走就被扣上畏罪潜逃的帽子,去陈璧君公馆商量,又给戴笠转蒋介石回电,称愿留在原住址等候安置。郑介民又来稳他。
9月10日晚,第三封电报送到,称蒋介石请他和汪夫人各带秘书一人去重庆商谈善后,专机来广州相接。旧情、专机、善后,几个字摆得体面,褚民谊终于动了心。
9月12日,褚民谊和陈璧君上车。车没去机场,却直奔珠江边。郑介民解释,重庆来的是水上飞机,先坐船。汽艇刚离岸,一个何姓中校掏出电文,说蒋介石去了西安,旬日不能回重庆,二人先送安全处所等候。褚民谊全明白了,只是不吭声。陈璧君大闹要回家,押送人员手里有枪,谁也不让步。他们被带到广州郊外市桥,软禁在伪师长李辅群住宅。
10月14日,一行人从广州白云机场起飞,到南京明故宫机场落地,被押进宁海路25号看守所。所长徐文祺原是伪行政院科长,褚民谊见了还纳闷:老徐怎么先进来了。1946年2月18日,他被解往苏州,关进狮子口第三监狱,还写了3万多字《我参加和运的经过》,替自己表功。
3月17日上午9时许,检察官讯问。4天后,江苏高等检察处提起公诉,列出五项罪状:附和汪逆、反抗中央、出任伪职;签订丧权辱国条约;对英美宣战;帮助日本扩充军需;在广东任内擅加关税,补给日本军用。4月15日开庭,他搬出“和平救国”的旧说,吹捧汪精卫,称南京伪政府是在日本占领下维护人民。还说自己收回租界,保护文物,同日本人争民房,也算抗日。他强调自己在伪政府只排第十二,不是叛国元首。有人问他听清没有,他挤眉弄眼,说自己是浙江人,听不懂苏北话,法庭里一阵哄笑。
检方拿出两张讲话录音片。漂亮话碰上证据,立刻发哑。4月22日下午,江苏高等法院宣读民国35年特字第408号判决:死刑,褫夺公权终身,财产除酌留家属生活费外没收。
褚民谊还想抓救命稻草。他让妻子陈舜贞向最高法院要求复判,自己抛出孙中山肝脏标本这张牌。1925年3月12日,孙中山逝世于北平协和医院,肝脏被福尔马林保存于大玻璃瓶。1929年6月1日,灵柩奉安南京中山陵,标本仍留协和医院。1942年3月下旬,褚民谊去北平,得知下落后,经日本方面带回南京,交中山陵园保管,还取回《孙文学说》原稿和《建国大纲》手迹。如今这些被他摆上桌,想换一条命。
郑介民赶到苏州监狱提审。褚民谊交代,民国31年3月25日赴北平,27日到协和医院取出标本,28日南下,29日抵浦口,4月1日正式置于中山陵灵柩前。切片、蜡块和临床记录在上海汤齐平医生处。郑介民去上海镭射医院找到汤齐平,取回肝脏切片,5月22日向蒋介石邀功。陈舜贞奔走,蒋介石一度发出从轻手谕,舆论不答应,这道手谕又收回。
5月29日,最高法院驳回复判,核准原判。6月24日,江苏高等法院维持死刑。
8月23日,褚民谊被执行枪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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